Life is but a Deam《青铜葵花》随笔

Stephanie Gou • 12 May 2017

This reflective book review was orginally written in Chinese The English version, translated and edited by Helen Wang , is available on
Chinese Book for Yong Readers

回忆,是一条梦幻的河。两岸的风景或是一抹看不清面孔的友善微笑、一碗朝思暮想热气腾腾的饭、一阵夹杂着熟悉和陌生声音的喧闹,或是一张划上了三八线的书桌、一双不知道为什么哭肿的眼、一段刻意被藏起来的故事。无论悲喜,空气中只弥漫着让人心安的味道。


曹文轩的《青铜与葵花》如缓缓的流水一般,荡漾着诗意和爱意,波光里倒映着一幅幅梦境般的画面,交错在读者眼前,水汽湿了眼眶,暖了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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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生在离江南水乡千里之外的塞北,长在无忧无虑的八十年代,这本书勾勒的画面,也与浮沉在我的记忆中的片段重叠在一起。也许是姥姥那个三十年不带耳环还没长死的耳洞,也许是爸爸的儿时玩伴回忆奶奶家门口的纸扎,也许是妈妈忆苦思甜教育我的学习机会比她好上一万倍的唠叨,也许是一部不知道为什么总哭得稀里话啦的主题曲是“美丽的西双版纳,留不住我的爸爸...”的电视剧,又也许,是我年少时,窝在被窝里读过的一部又一部《少年文艺》杂志和记不住名字的儿童小说集。由于阅读广泛,干校和文革这个题材对那时的我来说并不陌生,学业的压力让我曾羡慕书中那些父母不在身边无拘无束的同龄人,恨不得穿越回那个时代体验一把,这心情像极了大麦地那些盼着看蝗虫飞来的熊孩子们。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

是什么时候开始讨厌文革题材的书的呢?


那也许是出国以后的事了,当你意识到几乎所有被翻译成英文并能引起读者兴趣的文字都是关于那个年代,当一个还以为你该穿着军装的中产精英惊喜地发现你是独生子女就一定拽着你谈一本关于某领导人私生活的书,当你发现写这书的人可以靠写书流亡在这个你对它感兴趣它却未必给你延签证的国家,所有的事情都开始变得复杂,即使是我心里最美好最单纯的事情: 阅读。


没有对等话语权的国外生活,竟把我也变成了哑巴青铜和乖巧的葵花,脊梁挺得笔直,用无声抗拒着任何或是轻蔑或是怜悯着落水狗(underdog)的眼光。弱势的人自然敏感,只是不身临其境不自知。

很快,08年奥运一排排大脚印烟花踩得世界叮当响,这些往事也随着趁金融危机抄底的炒房团、毕业后凭技术移民落地生根的小伙伴、被投资移民吸引来供娃受贵族教育的家长、看准商机要在资本市场作为一番的企业家、黄金周境外游豪气买买买的游客,一同被记忆的河流刷到岸边,直到这本《青铜葵花》摆在我的案头。

这本书开启再次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即使我在英国经历的挫折连那个时代的万分之一都不及,却也是不愿提起的。回避是那么的天经地义。而在题为《美丽的痛苦》后记中,作者曹文轩坦诚地强调着苦难,他坚持儿童文学的创作中不能回避对苦难的反思,特别是在享乐主义泛滥的今天。

忆苦需要勇气,也需要一个最安全的距离。也许是时间,也许是空间,又也许,不能免俗地要有衣食无忧带来的保障。

曹文轩的文字是有魔力的,笔下的各个角色都可爱:不知愁天天盼蝗灾的熊孩子们、也很喜欢葵花却用恶作剧表达的嘎鱼、嫉妒葵花学习好不让葵花蹭灯的翠环和秋妮、说好了借银项链给葵花却突然变卦的玲子、丢了鸭蛋把孩子绑在树上打的嘎鱼爸、因为学生作业做不好撕掉作业本的老师。这些真实而不完美的角色在他细腻的描写和大时代背景下,也变得合情合理。与比无比幸运的主角们相比,他们身上更能反映被迫承受大时代苦难的人性晦暗和无奈。

曹文轩说,“家长似乎认为,回避了文学作品中的苦难,好像孩子就没有苦难了,他们完全回避了今天孩子们的真实情绪、状况,也回避了自己的过去。”那些穷其所有地为八零后子女付出一切的五零后父母们,心中依旧有个小小的身影,也许是被老师撕了作业的翠环、被爸爸毒打的嘎鱼、失怙失恃寄人篱下的葵花、家境贫寒微有残疾的青铜。在心理学中,这些个身影叫内在小孩,是长大成人后行为模式和情绪管理模式的折射。


很多新晋父母有模有样地学起心理学和西洋育儿经,只抱怨自己的童年被忙碌的父母忽略送给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养大是多么地缺乏爱,纠结在自己的性格如何被父母影响,却极少愿意了解父母的童年,更加理解他们。我们穷尽心力地去为下一代铺路,却不知道有些印记是注定要烙在家族命运中。我们以为时代是最善待我们的,却不知道万事有因果,有些结总要肯回头,才能打得开。


还好,我们有这本文字诗画般优美的《青铜葵花》,还好,我们有愿把痛苦的记忆与年轻人分享的曹文轩。趟过那条记忆的河,逐着满载着爱的水波,也许你能看到两岸,有你从小到大攒齐的时光碎片,河流的尽头是张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架在一个小小的身影上,等着你来拥抱。


对于我来说,在懂得愁苦前和看透愁苦后,《青铜葵花》都值得一读。不要在那个羞愤着与愁苦纠缠的岁数就好。


by Stephanie Gou 12 May 2026
我第一次接触到蔡皋的作品是在伦敦书展上,当时一眼瞥见《晒龙袍的六月六》(Tan Hou and the Double Sixth Festival)的英文版。我很喜欢这个书名的英文翻译,它放弃了生硬的直译,简洁而精准地概括了那个充满传奇色彩的故事内核。最初吸引我的只是它的“特别”,但直到后来,当我为了研究,收藏了市面上几乎所有版本的《花木兰》,在反复的对比分析中,我才真正读懂了蔡皋:那是一种从大地里生长出来的、饱满的生命力。  在绘本评论中,我们常认为低龄幼儿倾向于明亮、高纯度、高对比度的色彩(如正红、明黄),因为那是视觉系统最易捕捉的本能。然而,蔡皋却大胆地选择以土色为主调。 在她的画作中,同一片颜色里总能看到深浅的过渡和笔触的反复堆叠。这种斑驳感模拟了陶器表面的颗粒感。瓷器是冰冷的、光滑的,而蔡皋的作品更像陶器——那种“厚重”、“颗粒感”和“阻力感”,能瞬间唤起孩子玩泥、摸草、抓沙子的本能记忆。这种“泥土感”是温暖的、有安全感的,更重要的是,它是可参与的。 蔡皋笔下的细节,是儿童视角的纯真与大师级想象力的奇妙构建。比如在《晒龙袍的六月六》的这副图中,她并没有写实地去画鸡,而是将羽毛处理成一个个独立、密集的装饰单元,像是在宣纸上盖下的一枚枚花印。这种处理方式深植于中国民间的剪纸和刺绣艺术,却呈现出极其现代的构成感。 画面的构图也极具巧思:左侧的人物在剧烈的动态中保持平衡,与右侧四散惊飞的鸡群形成了一种视觉上的旋转感。背景的土黄色块绝非简单的空间填充,而是充当了极佳的“负空间”,完美衬托出主体色彩的鲜活。而房顶上那只黑猫,则是画面高处的“重音”,巧妙地拉高了视觉重心,使整体氛围灵动而不沉重。 我非常欣赏蔡皋对待文字的态度:她并没有被束缚在文字的框架中。 在她看来,绘本插画不应只是文字的注脚。有些民间传说或历史叙事往往因脸谱化和说教意味而显得乏味,但蔡皋却为文字赋予了鲜活的生命力。她深知,绘本作家服务的对象应该是想象力丰富的小读者,而非文字作者本身。 蔡皋的作品不是“画”出来的,而是如陶器一般,在她记忆的窑炉中反复揉搓并烧制出来的。她向世界证明了,东方美学不只有水墨的“轻灵”,更有泥土的“沉重”。这种重,不仅是色彩的堆叠,更是对土地、历史以及每一个卑微生命最深沉的尊重。
by Stephanie Gou 1 February 2022
This is my translator’s note as the official translator of this award-winning book, which was originally written in Hebrew .
by Stephanie Gou 10 April 2021
This reflective book review was orginally written in Chinese The English version, translated and edited by Helen Wang , is available on Chinese Book for Yong Readers